趙群力：「中國第一飛行記者」

文．丁峰　　供圖．鳳凰衛(wèi)視

　　9月2日，一架「蜜蜂3－C」型超輕飛機在浙江溫州永嘉縣境內(nèi)不幸失事，墜入水中。飛機駕駛員兼攝像師、鳳凰衛(wèi)視中文臺副臺長趙群力在事故中殉職。消息傳來，電視界人士扼腕嘆息……

昔日好友今日同事劉長樂痛悼群力

　　鳳凰衛(wèi)視總裁劉長樂先生剛從浙江抵達北京。沒有休息，腳步匆匆的他便在鳳凰會館接受了記者的專訪。

趙群力和他心愛的座機。

　　「從當天聽到這個消息趕到溫州至今，我仍然無法相信群力真地離開了我們。群力是當前華語媒體中獨一無二的一位優(yōu)秀攝像師，他成功地『用飛的角度來觀察世界』。他創(chuàng)立了獨特的風(fēng)格，是一位杰出的新聞從業(yè)人員！」

　　劉先生自幼與趙群力相鄰而居，一起長大，后來又一起在電視業(yè)從業(yè)直至共同為鳳凰辛苦勞作，彼此感情深厚。面對記者，劉先生深情地回憶起青少年時代的趙群力：「他從小就有一股執(zhí)著奮斗的精神。在文化大革命的動蕩歲月中，我和群力的父親都受到了批判，我們這些孩子一下子從「紅五類」變成了「黑五類」，生活狀況可想而知。當時，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和群力相互激勵，以書為伴，并找來一些幸存的世界名曲唱片聽。那時，我們常常坐在黃河邊上暢談到深夜，一起憧憬未來……」

　　說到這里，劉先生的眼中閃出淚光：「我們那時打算重走長征路線，我因為被學(xué)校勒令返回接受批判而不得不放棄。群力和另一位朋友后來克服了種種困難，硬是打著綁腿，舉著紅旗，一直走到了臘子口。

　　「記得小時候我一到他家，他就拿出他那些『寶貝』航空書籍給我逐字逐句講解，每次《航空年鑒》來了，他都興奮不已。1967年，他父親受到了造反派的通緝，他們被迫去了更加偏僻的地方。我當時步行30多公里去看他，他正在家里干農(nóng)活，渾身上下都是土。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我發(fā)現(xiàn)在他的床頭依然放著厚厚的《航空年鑒》�！�

等回到地面，他都快凍僵了

　　談及趙群力的敬業(yè)精神，劉長樂先生舉了一個例子，在拍攝《千禧之旅》節(jié)目的時候，為了拍攝車隊進入嘉峪關(guān)的場面，趙群力在沒有任何遮攔的小飛機上一遍又一遍地盤旋飛行。當時，在地面的工作人員都感到刺骨的寒冷。而冒著近零下三十度的低溫在空中拍攝，其條件艱苦可想而知。但趙群力并沒有因此而降低拍攝要求，他硬是咬著牙，在空中拍攝了好幾次才降落。等回到地面，人都快凍僵了……

　　「至今我清楚地記得小時候他的父親總是在他的窗外叫他起床：『群力，快起床，起來看太陽！』我后來把這個典故告訴了鳳凰臺的同仁們，于是大家見了他就常常喊道：『群力，快起床，起來看鳳凰！』那天，我目送群力的遺體火化，不禁失聲喊出了：『群力，快起來，起來看鳳凰！』」說到這里，劉先生已是難以自持……

他一點兒也不像個臺長

　　鳳凰衛(wèi)視執(zhí)行董事、常務(wù)執(zhí)行副總裁崔強先生在他北京的辦公室里接受了記者的獨家采訪。記者看到,他的眼睛里帶著血絲，很明顯崔先生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但是當他一提起趙群力和他們之間的感情，他馬上變得激動起來……

趙群力接受采訪。

　　「我是在8年前即1993年與群力相識的，這之后我們逐漸相交相知，我想這種緣份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吧。當時，我們在籌拍電視文獻紀錄片《鄧小平》。我作為制片人，聽說了在國內(nèi)電視界十分著名的群力。他是國內(nèi)又駕駛飛機又進行拍攝的第一人，作品十分出色，于是我們就想邀請他參加航拍工作。他當時還擔(dān)任著甘肅電視臺副臺長的職務(wù)，可一與他接觸，我感覺他一點也不像個『臺長』－－他非常感性、充滿激情。」

　　「他的加入令《鄧小平》這部片子在視覺沖擊力上有了更大的突破，他使這部片子十分出彩。」

封山季節(jié)他在青藏高原完成了航拍

　　「《千禧之旅》攝制組入境時，最后選擇了最為難走的一條線，即從尼泊爾進入西藏。當時正值封山季節(jié)，連由汽車兵負責(zé)的高原運輸都已經(jīng)停止了。西藏軍區(qū)司令員曾好心地規(guī)勸道：『你們走這條線實在是太危險了，又時值封山季節(jié)。汽車都已經(jīng)夠危險的了，更何況還要開輕型飛機？』可群力一定要飛，最終在青藏高原清冽的空氣中完成了這次拍攝，這實在是一次壯舉！」

夜幕下迫降無夜航設(shè)備的機場

　　飛行本就是一項傳奇的事業(yè)，而飛行中的傳奇故事那就更是難以計數(shù)了。趙群力的飛行老師、甘肅省航空運動學(xué)校副校長黃樹年向記者介紹了一個驚險的傳奇故事－－趙群力在由探照燈臨時提供的燈光下，首開「蜜蜂3型」的夜航先河。

　　1997年，為了慶祝香港回歸，他們這些民間飛行家組織了一次由珠海飛向北京的超輕機長距離飛行活動。10月28日，由于種種原因，趙群力駕駛的飛機在下午才從長沙起飛，當天色漸黑時，飛機離目的地山坡機場還有相當距離。這時，黃樹年希望趙群力能在天黑之前野外迫降，第二天再飛回機場。可是趙群力沒有同意，他堅持有把握飛回機場。當時，天已黑了，座艙內(nèi)儀表都已變得難以辨認，大地也變得模糊起來。而作為沒有夜間降落設(shè)備的機場，只有準備探照燈車，作為引導(dǎo)，其它所有能出動的車輛都開到跑道兩側(cè)，打開燈光為跑道照明。

整裝待發(fā)的趙群力。

　　17點46分，地面所有燈光打開。黑色夜幕之下，找尋并不標準的燈光談何容易，大家都為趙群力捏了一把汗：一旦找不到燈光，無法降落，待油耗盡，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18點04分，藝高人膽大的趙群力經(jīng)過不懈的努力，終于找到了燈光。他激動地喊著：「我看到燈光了！看到了！我謝謝你們！」在場的許多人聽到這個消息，都熱淚盈眶。18點13分，飛機在并不標準的地面燈光下，平穩(wěn)地降落在跑道上。黃樹年和機場上的人們歡呼雀躍，簇擁著飛機滑向機庫。

他從北京到蘭州，行囊里永遠裝著航空器材

　　《鄧小平》一片編導(dǎo)徐海嬰微笑著回憶趙群力的音容笑貌：「1994年，我們劇組的一些人在談?wù)撌裁词悄贻p人。這時，趙臺過來了，于是有人打趣說：『趙臺，你已經(jīng)不是年輕人了！』趙臺爽朗一笑，大聲地對我們說：『按照聯(lián)合國的規(guī)定，年輕人的界定是50歲以下的人士，我還是年輕人！』說完，便扛起那個伴隨他多年的帆布包，大步流星地離開，前往廣西看地形去了……」

　　徐海嬰向記者講述了他與趙群力共同生活拍攝《鄧小平》的情景：「那時我們倆整天住在一起，他就像一個老大哥似的照顧我。我們在當?shù)卣伊藘砷g空房，自己搬磚頭搭了一個編輯機臺，找來了煤氣罐，大約有那么兩三個月，吃住在一起。白天我編，晚上他編，那會兒我們都很為這個作品激動，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那一陣，我們幾乎天天都吃雞蛋西紅柿就米飯�！�

　　「他不僅是一個電視人,更是一個飛行人！」據(jù)徐海嬰說,趙群力與他的談話,除了拍攝就是飛行。他從北京到蘭州去，永遠是一個大行囊－－里面裝著木制螺旋槳及其他航空器材。《鄧小平》一片拍攝間歇中，趙群力常常跑過來對徐海嬰說：「海嬰，明天咱們可以休息一天，我?guī)�你去飛一天！」于是，休息日也變成了飛行日，而這正是趙群力最大的快樂。

電視片里飛機的聲音，他能聽出差異

要起飛了。

　　徐海嬰至今還珍存著一盤寶貴的錄像帶，那是趙群力駕駛的飛機在左右江上空拍攝時因機械故障，摔到江邊一塊松軟的土地上的真實紀錄。當時，趙群力從座艙中爬出，所做的第一件事情竟是跑到飛機機頭看損毀狀況，絲毫不關(guān)心自己的傷情！

　　據(jù)徐海嬰介紹，趙群力對飛行知識了解之深已到了非同一般的造詣，而且辦事認真仔細、一絲不茍。在1993年中央電視臺《毛澤東》劇組開研討會時，曾邀趙群力參加。觀摩完片子后，趙群力的發(fā)言語驚四座：「片子整體非常好，可你們不應(yīng)該在使用四十年代螺旋槳飛機畫面時配上噴氣機的聲音�！蛊綍r誰會注意片子里飛機聲音的不同？更何況還能聽出差異？這，也許只有趙群力能夠做到。

　　在趙群力失事前所拍攝的片子里，記者看到了這樣一個鏡頭：一只仙鶴在扎龍自然保護區(qū)如明鏡一般的湖上悠閑飛行，趙群力的飛機緊緊跟著，記錄著它的快樂，卻并未驚擾它，而是與它共同分享美麗的藍天……讓我們永遠記住這個鏡頭，因為那是趙群力對藍天熱愛、對自然熱愛、對生命熱愛的最好體現(xiàn)……

　　資料：

采訪隊伍天上地下一起出動。

　　趙群力，1950年出生于福建，祖籍山西，長于北京，后隨父母去了蘭州，大學(xué)畢業(yè)后從甘肅省電視臺記者、副臺長一直做到今天鳳凰衛(wèi)視中文臺的副臺長，是一位出色的電視工作者。他從小就對飛行癡迷，20多年前他到航校進行了一段時間的專業(yè)訓(xùn)練，自此便與操作超輕型飛機航拍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

　　在這位中國電視界的傳奇人物身上人們可以找到太多的驕傲：他是中國第一個能單獨駕機采訪、拍攝的記者；他是中國第一個駕駛國產(chǎn)超輕型飛機「小蜜蜂3C」飛越西北風(fēng)沙線的人；他是中國駕駛「小蜜蜂3C」飛機飛得最高（海拔3900米）和最低（海拔－150米）的人；他完成了中國電視紀錄片之精品－－《長江》、《周恩來》、《鄧小平》的航拍鏡頭……

　　從小時起，他就把所有的零花錢拿來購買《航空年鑒》。在擔(dān)任甘肅電視臺副臺長期間，他動員該臺購買了第一部屬于電視臺自己的航拍飛機。 　　摘自《北京青年報》200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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